小小说:女人这辈子

时间:2018-02-27 00:00:36 作者:新边塞 阅读: 8291 点赞: 58 分享: 75

女人这辈子

作者|袁莹

“李海的儿子结婚请你了吗?”

“请了,到时候咱们约了一起去啊”。

放下菲儿的电话,冉彤开始盘算着,好久没见这些老同事了,周末去参加婚礼一定要打扮靓些才是。衣柜里不少的连衣裙,可总觉得都不合适,她打算利用中午的时间去新开的哥弟店看看。

办公室还有些文件需要处理,打开文件夹,无意看到了前天整理完的相册,准备发到空间保存,其中有一张就是李海结婚时和一群人的合影。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参加完李海的婚礼没几年,怎么他儿子就要结婚了,算算也26年了,日子可真不经过啊!当初一起工作的一帮小青年眼看孩子都到了婚嫁的年龄。

冉彤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小圆镜映照出来的自己,不免感叹了一会,恨恨得把刚长出的一根白发揪了下来。

谁说不是呢,时间是最最公平的证明,谁官大官小,谁穷谁富,不都是一样也要老去,女人无非有钱可以去韩国整整容,就算皮相年轻,内囊不是都一样衰老么?谁又能逃过时间的魔爪。

冉彤这么安慰着自己。

你看菲儿可是当初厂里数一数二的大美女,不也老的脖子上的褶子成堆,腰上的赘肉也没被她一年四季穿的塑身衣服勒少,依然像馕边似地嘟噜着,那个当初寻死觅活要嫁给李海当老婆的乡下姑娘孟小凤,这会要当婆婆了,估计也如败絮般看不成了吧。

冉彤端详着旧照。照片上李海穿着一套蓝色的毛布西装,打着大红色的领带,头发抹了很多头油梳得溜光,戴着眼镜一脸严肃,媳妇小凤穿着一套大红色的毛呢套裙,头发被摩斯盘得老高,前面是当时流行的招手停刘海高高地耸立着,脸蛋上涂着浓浓的腮红,眼睛上擦着蓝色浓浓的眼影,咧着大嘴美滋滋地挽着李海的胳膊笑得春光灿烂。现在看当时的打扮真是土得掉渣,可那个年代结婚大家都兴这个,当时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小凤结婚那天再咋样倒饬,壮壮实实站在白净的李海旁边显得一点不般配。老同事们都说还是小凤有手腕,硬是赖上了厂里的会计李海。

李海当初是厂里的会计,长得白净斯文,一米七八的个头不胖不瘦,又有学历,这要有个当干部的父母,媳妇还不随便挑,可惜家在农村,又是家里老大,那时候农村户口想转成吃商品粮的户口比登天还难,李海谈了几个都没结果,眼看奔三十了。

有时候缘分都是老天定好的,来了你躲都躲不过去。菲儿就是那个时候分到会计科的,刚来的菲儿喜欢穿粉红色的裙子,个头高挑,明眸皓齿,椭圆形的脸蛋,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垂在腰际,都说她长得象电影演员张瑜,如此模样的女孩自然心高气傲,对厂里的小青年眼睛瞟都不瞟。李海天天面对飘进室内的香风美人,心旌荡漾,每日起床刮胡子洗头将自己打理得清爽整洁,早早来到办公室打水扫地,舍不得让菲儿多干一点活,有了工作的便利时时处处献着殷勤。

女孩在年轻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个白马王子的形象,我喜欢的男人,必须个子高,鼻子挺,肩膀宽,爱运动,爱打篮球,喜欢音乐,唱歌好听……等等假设和期盼充满着姑娘的心田,事实上生活的现实让自己一生都不能如愿,身边的女孩想百分之百找到和自己心目中条件吻合的男子几率几乎为零。

菲儿也不例外,一直想找个家在城里并且在政府上班的公职人员。对来自李海的热情似火不闻不睬,除了工作必要的交谈其它时间一概不多说一句话。

李海也试图悄悄给她桌上的茶杯下放过电影票,可她装着看不见,端起水杯轻啜一口,原把杯子放在电影票上,李海周末约了她去新大地舞厅跳舞,被她一句已经答应了别人堵得没法接话,李海也曾假借对账的工作要求她加班,菲儿将账本一摔转身就走,你自己慢慢查,不对的明天我来了再做……这些举动彻底让李海死了心。没开始的恋爱不能算失恋,可对于菲儿地拒绝,李海就是觉得比失恋还痛苦,每天面对喜欢的姑娘冷若冰霜地面对自己,他几次都想找人调出这个单位,要克制自己地爱慕还要一起配合工作,这对于李海是痛苦是煎熬更是折磨。

每日下班回到宿舍李海就找几个青工一起喝酒,每喝必醉。大家都知道李海在追菲儿,也知道菲儿看不上李海。这有啥呢,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的腿的姑娘有的是,可姑娘能一样吗?有菲儿漂亮吗,有菲儿瀑布般的长发吗?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喝醉后的李海嘟囔着这句他自己都不懂啥意思的诗句。

年轻的菲儿以为拥有青春美貌就可以拥有一切,就可以拥有春天。在青春梦幻的色彩中等待她的白马王子出现,可是青春也是冲上云霄的飞机,自己不走也会快速往前。随着企业的倒闭菲儿离开了这个单位,开始了到处打工的命运,当然她所期盼的男子也没出现,一直到了36岁才草草嫁给了一个在线缆厂开大车的二婚司机,生了个儿子,不久爱人下岗包了一辆出租跑白班。为了还清房贷,菲儿同时兼了好几家小企业的会计,等把孩子安顿睡了以后,她还要加班做帐,经常熬夜使得她早早有了鱼尾纹和白发,命运啊,让昔日高贵的公主不得不低头屈从现实的生活。

李海最痛苦的那段日子,孟小凤来到了厂里。边远山区来的小凤中专毕业,那时候的中专生稍微有点门路都进了行政事业单位,而没任何家庭背景和关系的小凤被分配到了这个濒临倒闭的厂里当了化验员。就这样她也很是知足,觉得能到州府工作成了地道的城市人,已经让家乡的姐妹羡慕和嫉妒,所以她每天乐呵呵地工作,干化验室最苦最累的活也毫无怨言。她在新城市新单位憧憬着自己美好的未来。

五一节厂里放假,其他青工都回家看望父母,李海和孟小凤家远,诺大的宿舍就剩李海和小凤。李海从外面掂了瓶酒进了宿舍,过道遇到小凤,小凤倚靠在宿舍的门框上,手里正在剥蒜,斜乜一眼从身边走过的李海道:“我做了几个菜你来我宿舍吃饭吧。”李海对新来的小凤,从来没仔细瞧过,倒是小凤一来就看上了这个文气白净的厂会计。虽说两个人办公室离得不远,但是业务没什么交集,所以没有可以接触的机会。小凤嘴大牙齿不整齐也就罢了,长着两颗黄色的氟斑门牙,个头没有女人的纤细,加上经常在家帮着干农活,练就了粗壮高大的身坯,脸上始终两砣高原红。就这长相,单位烧锅炉外号黑狒狒的王大壮都嫌弃她难看,包装车间的唐师傅给他介绍的时候,他说,唐师傅我高攀不起,人家是坐办公室的中专生,我是没文化的大老粗。瞧,拒绝得挺有水平。

李海头都没抬就从小凤身边走了过去。“不了,我煮点挂面。”自顾进了宿舍。不一会,小凤端来了一碗米饭和菜,“别煮挂面了,我一个人做这么多也吃不完。”李海没吱声,小凤看李海没有留他坐的意思放下碗筷就回了自己宿舍。她屏声听着隔壁的动静,不一会他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赶紧跑到李海宿舍,看到喝多倒地的李海想将他扶起,李海喝多了,嘴里断断续续嘟囔道:“别管我,别管我,我心里难受……”力气大的小凤将李海安顿到床上,守着一夜没出李海宿舍的门。

世间的事有时候难说,常人眼里不可能的事发生后,就变得一切皆有可能。对于很多女人来说脸面很重要,可对于有些女人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失去脸面又何妨,小凤就是最好的例证。

厂里正在开领导例会,化验室主任闯了进来:“苏厂长,孟小凤喝药了。”苏厂长鼓着一对金鱼眼问道:“好端端的为啥喝药?”

“还不是为了李海。”

“啊,去给我把李海叫到办公室来,赶紧将人送中医院洗胃。”

“人没事了,不用送医院了,吐了几个白片片后在宿舍躺着呢。”

后来全厂传开了,李海酒后睡了小凤,小凤不依不饶非要李海娶她,李海说是她自己脱光了钻进了自己的被窝,他看不上她,绝对不可能结婚。小凤抓了一把药片就塞进嘴里,最后大家都说小凤不想死,喝得是维生素c,她那是演戏吓唬李海,想闹的众人皆知,被别人睡了还生怕大家不知道,这就是小凤的高明之处。所有人都相信是小凤主动送上门的,小凤那样李海绝对不会看上她的,也不怪李海,李海正当年青,猫哪里有送上门的腥不吃的道理,可那个年代男女之事无比严肃,睡了就是你的人,就必须负责到底。在苏厂长的正义主持下给李海办理了简单的婚礼。都说小凤懒来了一桩幸福婚姻,这可从后来的日子得到了验证。

厂子倒闭后,李海凭着过硬的业务很快调到了一大型企业当会计主管,经常接触领导的他很被赏识,干了三年又调到了建设局财务科。李海人活泛,上下关系都处理很好,不久将小凤也安排到了建设局下属一个事业单位工作。

有了儿子的李海终于认命,生了儿子后的小凤操持家务教育孩子,全部精力扑在这个家里。李海父亲从乡下来城里做手术,小凤每天早早熬了骨头汤送去。几个妹妹但凡有啥事都是给嫂子打电话,小凤都会安排妥当。来城里逛街的亲戚小凤从没给过脸色,好吃好喝的招待,尤其李海母亲住院那次,小凤在医院手术室外面守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将婆婆大小便失禁后的内衣裤清理干净转身又上街给婆婆买来新的内衣内裤换上,等婆婆醒来又赶紧回家给儿子做早饭打发儿子上学。小凤虽然长得丑可是心地善良,这辈子能嫁给李海感到特知足,掏心巴肺的对待李海的家人,李海对这些心存感激,家务琐事没让李海分一点点心,人说丑妻是个宝,李海心里也这么安慰自己,李海把所有精力放在工作中,没几年被任命到木县建设局当了局长。

厂里下岗的同事听说后都揶揄道:“瞧人家小凤,多有福气,当初厚着脸皮硬是赖来了一桩好姻缘,老公当了局长自己还去了那么好的单位。”

“唉,看看那个眼里没水的菲儿,当初眼睛头顶长呢,看不上李海,现在老公累死跑出租也只能糊口。”

“你们可别这么说,没有小凤的操持能干,李海常年不在家,你看人家将儿子也培养的这么优秀,人家小凤可是把李海顶在头上过日子,回家饭做好,茶泡好,李海家务一把不动,娶了菲儿不一定当局长呢。李海能这么一直干到局长,人家小凤也是旺夫的女人。”

到了婚礼的日子,冉彤和菲儿约在新华路药店门前碰头,看着远远走来的菲儿,虽然穿着合体的灰色套装,走路刻意收着肚腹,依然难掩突起的小肚子,时间真是无情,那头瀑布般的长发不见了,精心烫过稀疏的蓬松短发里不时夹杂几根白发,两人一起走进了园艺宾馆的大门。门口迎宾处站着新郎和新娘,还站着大腹便便的李海和穿着大红色旗袍的小凤。老远就听到小凤熟悉的声音:“哎呀,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呢,老同事都坐7号桌,你们去啊。”天呐,这位优雅美丽的女人是那个孟小凤吗?

一袭合体的大红色中袖绣花旗袍,身材高挑,没有一丝赘肉,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脸部皮肤白皙,精心做过的双眼皮非常自然,头发松松的在脑后挽着发髻。

菲儿愣了几秒随即和冉彤进了餐厅。

一切按婚礼的套路进行着,菲儿借口家里有事早早离开了酒席,老同事们她一句你一句的议论着羡慕着。

“人家小凤儿子上大学后不是健身就是做瑜伽,周末定时去美容院。”

“哎呀,我说么,皮肤咋那么好,红脸蛋也不见了。”

“多少年的老黄历你还提。”

“听说花了一万多做了牙齿美容,还做了三位一体的双眼皮。”

“有钱就是好啊,想咋漂亮就能整好,你不说我真没看出来,做的特自然。”

“这也是命,女人投胎决定第一次命运,结婚嫁人决定第二次命运,女人的命真的难说,眼光看不长远,你们如果知道以后李海能当了局长,你们还不哭死哭活抢着嫁人家。”

笑声四气,冉彤朝菲儿刚刚离去的空位瞄了一眼。大厅响起了浪漫的音乐,婚礼正热烈地进行着。

相关阅读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