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的“寿宴”

时间:2018-02-27 00:01:19 作者:作家联盟 阅读: 9306 点赞: 42 分享: 82

大姐的“寿宴”

付光前

2000年8月20日晚,大姐办五十岁“寿宴”。

那天,大姐穿着一件很寻常的衣服,里外不停地忙碌着。无情的岁月将大姐催老了许多,但在我眼中大姐始终是精气神十足。“寿宴”很简单,几桌酒菜,没有绚丽的烟花,没有热闹的场面,甚至一双在外求学的儿女也不在身边,但我感觉到大姐是幸福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了线。

“寿宴”即将结束,姐夫突然拉着我的手,动情地说:“你大姐不容易,为家庭牺牲太多!三年之内,我要帮你姐姐脱盲,让她也有文化。”听完姐夫的话,阵阵愧疚和酸楚一起涌上了我的心头……

大姐是家中长女,我们家六个孩子中数她最灵巧、最能干。遗憾的是,却惟独她不识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发生了三年自然灾害,家里很困难。大姐到了上学年龄,而弟弟妹妹却很小,她要帮母亲照看我们,就失去了上学的机会,成了文盲。

虽然大姐是文盲,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姐懂事早,不贪玩,是弟弟妹妹们的头。她8岁时,帮母亲烧饭、洗衣;13岁时,同大人们一起到苇荡里刈荒草、到大田里割稻麦。大姐15岁的那年冬天,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去湖西水利工程挑土方。母亲不在家的半个月,大姐用稚嫩的双手领着我们大小五个孩子穿衣、吃饭,读书。母亲身体不太好,大姐单薄的身体,小小的个头,就成了家里的“壮劳力”。她白天忙着“大集体”繁重的农活,早晚在家浆洗补刮、灶头做饭,但却从不叫苦。大姐的针线活极好,弟妹们穿的布鞋,都是她在冬天的煤油灯下,坐在被窝里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大姐做的布鞋,穿在脚上,暖在心里。每当我们做错事挨父母责罚时,大姐总是帮我们求情。小村里只要有露天电影,大姐都搀着我们去观看,散场后谁要睡着了,就抱着回家。每天放学后,大姐都带着我们去田里割猪草,教我们怎样干活,如何做人……

时至今日,我最想告诉大姐一个大秘密。大姐,您想听吗?您可曾知道在我的童年中,我最盼望的是什么?告诉您吧,就是盼您快快收工回家。那时,我早早地坐在门前等您,大姐怎么还没有回家?因为我知道您回来就会带回一段野藕、一条菜瓜,一把田螺给我。曾经,您收工很晚,在微弱的灯光下,我看见您手指在流血,你用衣角揩揩手,掏出一把油黑发亮的野荸荠,放一个在我嘴里,我感觉那香甜胜过仙果,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大姐啊,大姐,亲亲的大姐!您可曾知道弟弟妹妹们对您的感激之情吗?长姐如母,我们五人从牙牙学语,到蹒跚走路,都倾注着您不是母亲,却如同母亲的母爱啊!

光阴如梭,苦苦支撑的家庭终于度过了困难时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姐该谈婚论嫁了。

大姐出嫁时,已经是个大龄青年。大姐出嫁后,住在亲戚家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旁边有一个厕所。这里,冬天北风吹,夏天苍蝇飞。但每天傍晚,从小屋里都会传出阵阵欢笑声,大姐领着儿女唱儿歌,讲自己童年的故事,陪他们进入梦乡,全家其乐融融。

姐夫是下放知青,返城后没几年,单位不景气就下岗了。为了改善住房条件,大姐家省吃俭用,积攒了一些钱,砌了一座楼房。当时砌房用的砖头、水泥、黄土、煤渣都是大姐和姐夫借来一辆板车一趟一趟拖到工地。

姐夫下岗后,是大姐家最困难的一段日子。但大姐对姐夫却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姐夫是个责任心和事业心极强的男人,两口子一合计,不等不靠,借点资金办个小型养鸡场。大姐勤劳的双手,姐夫灵活的头脑,小厂如日中天,走上了正轨,创下了几百万的家业。大姐开始学着在进货单上签名,用计算器简单地算算帐。姐夫去澳大利亚考察半月余,大姐居然把鸡厂料理得井井有条。

从苦日子过来的大姐,同工人们同吃、同住,同劳动。生活上,大姐用最低的标准要求自己,剩饭、旧衣从不浪费,洗澡用一块普通的香皂。但大姐心地善良,乐于做善事。1991年家乡发大水,大姐一下就捐了二万元,还资助横泾镇的一位父母双亡的儿童完成义务教育。

最让大姐感到欣慰和骄傲的是,她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儿女,终于圆了她深埋在内心的读书梦:女儿在厦门大学读本科;儿子在北京大学读研,今年将去美国攻读博士学位。大姐常说,我的儿女不管走到哪儿都让人放心,因为他们有文化。“寿宴”头一天,儿子和女儿都打来电话,祝妈妈: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大姐的“寿宴”,让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大姐走过的路,那艰辛、那劳累,也许只有星星和月亮才能知道吧!

我努力静下心来,继续听姐夫说话。姐夫说:“家里四口人都要有文化,沟通必须从心开始。”

姐姐说:“瞎捣乱,五十岁了还要学文化,能行吗?”

我说:“大姐,您肯定能行!” 勤劳俭朴,聪明能干的大姐,有什么事能难倒您呢?

那一晚,我睡的特香。睡梦中,我梦见了大姐和姐夫在一起读书看报……

付光前,男,45岁,喜爱文字。散文和诗词优为擅长。在《扬州日报》和《高邮日报》上发表过多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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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奖奖金:人民币500元;二等奖奖金:人民币300元;三等奖奖金:人民币1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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